অধ্যায় ১৪৯: বসন্ত উৎসবের গোপন ষড়যন্ত্র
嗣宁王府。
今天是岁除，嗣宁王府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张灯结彩。府里府外与长安城的其他府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
在张瑄看来，唐朝人的春节习俗，与他前世现代社会的春节习俗相差无几。岁除就是大年夜，在大年夜到来之前，在外奔波的人们都会尽量往家里赶，只求能与亲人团聚。
大年夜之夜，全家人同样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喝花椒酒，以此来驱寒祛湿。喝花椒酒的方法是将花椒放在盘中，饮酒时撮取少许放入杯中。吃过团圆饭后，全家人围坐在火盆旁直到天明，这被称为“守岁”。
正如诗中所云：“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
又如：“对此欢终宴，倾壶待曙光。”
或者：“阖门守初夜，燎火到清晨。”
这些诗句描写的正是唐朝人过春节时吃团圆饭和守岁的生动情景。
“锵锵华驷客，门馆贺新正……”正月初一过后，唐朝人同样会开始走亲访友，互相邀宴，这被称为“传座”。
嗣宁王李琳虽然也是大唐宗室，但终归不是让皇帝一脉的嫡系，而是隔了一层的皇侄。再加上李琳只有银光禄大夫这样虚无的文散官职，因此这嗣宁王府在长安城里算不上什么顶流的高门大户。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引起皇帝及其嫡系皇族的猜忌，李琳一直刻意韬光养晦。
其实不仅是李琳，让皇帝李宪的几个儿子也大多如此。
再推远一些，李隆基的另外几个弟弟——岐王李范、申王李据等人的后代，也都表现得极其低调。以至于这些支系皇族的身影，渐渐都淡出了长安百姓的视野。
正因如此，当宫里的大太监李静忠赶到嗣宁王府传达皇帝密旨时，嗣宁王李琳感到异常震惊。
“李公公，请问陛下召本王进宫，究竟是……”李琳赔着笑问道。
李静忠笑了笑回答：“嗣宁王殿下，陛下急召，至于具体原因咱家确实不知。高大将军特意叮嘱过，让殿下立刻随咱家进宫面圣，还请殿下即刻启程吧。”
李琳不敢怠慢，立刻更衣着装，随后便匆忙跟着李静忠进了宫。
进了宫后，避开了宫中热热闹闹忙着过年的太监宫女，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李琳紧跟在李静忠身后，亦步亦趋地踏入了御书房。
高力士早已等候在门外。
“王李琳拜见大将军！”李琳一见到高力士，立刻躬身行礼。
他这个没落的皇族面对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其实内心底气严重不足。
高力士微微一笑，上前扶起了李琳：“嗣宁王殿下，请进吧，陛下正在里面等待。”
两人前脚刚走进御书房，李静忠便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高力士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李静忠一眼，压低声音沉声道：“静忠，你亲自把好门，没有陛下的允许，任何人严禁入内半步！”
李静忠心头猛地一跳，赶紧躬身应道：“喏，谨遵大将军之命。”
高力士和李琳走进了内室，将房门紧紧掩上。
李琳一踏入内室，便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神色枯槁、嘴角抽搐、嘴歪眼斜的老皇帝李隆基。他大惊失色，忍不住惶然向高力士望去，随后不由自主地默然叩拜在李隆基面前。
高力士叹息了一声，俯身在李隆基耳边轻轻呼唤道：“大家，大家！嗣宁王殿下到了！”
片刻之后，老皇帝浑浊的双眸渐渐睁开，目光中似乎隐隐闪过一丝光亮。
他的嘴唇翕动着，说出的话根本含糊不清。
高力士凑近仔细倾听着，良久才直起身子，面对着李琳轻声说道：“嗣宁王殿下，陛下身患中风之症已经很久了。只是太子为了确保自己监国的地位，一直秘而不宣罢了。”
李琳惶恐地拜倒在地，心想：即便如此，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把我传唤到宫里来究竟想做什么？
“陛下重病，已到危急关头。陛下本来一直主张废黜太子另立新君，只因陛下突然病发，还没来得及实行废立之事。”高力士轻声说着，凝视着李琳沉吟片刻，又道，“陛下决定将皇位传给让皇帝一脉，而殿下文成武德皆有过人之处，又承袭了让皇帝的爵位，陛下属意的人选正是殿下……”
李琳吓了一大跳。
高力士的话实在是太突然、太令他震惊了。
这好端端的，老皇帝突然要把皇位传给自己……这，这……这是真的吗？
李琳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看高力士那肃然郑重的神情，显然又绝不是在开玩笑。当然，皇位传承这样的大事，也绝开不得这种玩笑。
李琳心里既慌乱又惊喜，还带着几分惶恐，一时间心乱如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的意思，殿下可曾听明白了？”
耳边传来高力士那微微有些尖细的声音，李琳猛地抬起头望向高力士，神色显得异常复杂与惶恐。
“大将军，这……我实在是……”
“嗣宁王殿下，这天下之主本就属于让皇帝一脉，当年让皇帝高风亮节，主动将皇位让给了陛下，陛下对此始终铭记在心。如今陛下的诸子皆是平庸无能之辈，陛下担心大唐江山社稷会败在他人之手，所以才当机立断，下达密诏将皇位传承于殿下！对此，殿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力士言之凿凿，慷慨激昂，李琳听了心中也渐渐火热起来。
皇位是个好东西，既然皇帝真的有此心意，还下达了传位密诏，要说李琳完全不动心，那绝对是假话。
“琳……”躺在病榻上的老皇帝突然张开嘴，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李琳膝行数步，上前伏在李隆基的榻前：“陛下，臣李琳在！”
李隆基今天说了太多话，消耗的精力过甚，已经无力再向李琳表达更多的意思。只是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李琳的手，传递出某种无比坚定的决心。
李琳心头的火热烧得越来越旺。
但李琳毕竟不再是那个热血冲动的年轻小伙子了。作为一名熟稔大唐政治局势的皇族中人，他深深明白，即便手握老皇帝的密诏，想要从李亨手中夺过皇位，那几乎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
且不说老皇帝的传位密诏来得太突然、太出人意料，单凭他在朝野之中的根基，就根本无法与做了十多年太子的李亨相提并论。而李亨如今又有张瑄和杨国忠的大力扶持，杨国忠执掌朝廷行政系统，张瑄则手握兵权和宫禁宿卫。
这两人一旦联手配合，足以将长安城的天给翻过来。
他李琳凭什么去推翻李亨？难道就凭高力士手上那张老皇帝的密诏吗？
老皇帝虽然还在世，但看目前这情形根本无法真正发挥作用……这张密诏在杨国忠和张瑄眼里，岂不就等同一张废纸？
仿佛看出了李琳的担忧与迷茫，高力士轻轻叹了口气：“李亨势力庞大，确实难以撼动。不过殿下，陛下也早已考虑到了这一层。这是陛下诛灭张瑄和杨国忠的密旨——”
“殿下可以这样这样……”高力士凑上前去，伏在李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琳的脸色骤然大变，嘴角抽搐着，苦笑着轻轻说道：“大将军，这……真的能行吗？”
高力士淡然一笑，凝视着李琳，目光中透出一股凛然之气：“殿下，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今唾手可得，全凭殿下如何思量！”
“只要有陛下这两道密诏在手，有皇室宗亲的呼应，再加上老奴与陛下在旁敲边鼓，咱们一鼓作气，大事必成！”
“说句实话，这宫里的一千多名宿卫虽然划归了羽林卫，但实际上咱家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等殿下行事之时，老奴立即命人封锁宫门，全力接应殿下……”
高力士压低声音又道：“陛下还特意召见了玉真殿下……以玉真殿下在朝中和皇室中的巨大影响力，何愁大事不成？”
……
外厅里。
李静忠蹑手蹑脚地靠近门缝，仔细聆听着内室传出的密谋声。虽然有些话听不太真切，但李静忠还是听出了个大概：老皇帝和高力士正密谋着要立刻废黜太子李亨，改立让皇帝之子嗣宁王李琳登基。不仅如此，他们还下达了传位密诏以及诛灭张瑄和杨国忠的密旨。
李静忠浑身上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像受惊的兔子一般。
他再也不敢继续偷听，像受了惊吓般躲藏在御书房门口，心神剧烈震颤，过了好久都没能平静下来。
李亨监国的气势正逐渐高涨，张瑄和杨国忠唱和呼应、独霸朝纲——李静忠做梦也没想到，局势竟然会在瞬间急转直下，张瑄和杨国忠竟然被列入了皇帝清除的名单，而太子李亨被废似乎就在转眼之间！
他们真的能成功吗？李静忠暗自盘算着，觉得成功的几率或许有一点，但失败的几率明显更大。
在这长安城里，张瑄和杨国忠联手权倾朝野，纵然李琳有高力士的支持、有皇帝的密诏，恐怕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作为一个颇有城府和头脑的大太监，李静忠看问题向来深远。
李静忠曾经跟随张瑄参与过平叛，对张瑄的铁血手段有着深刻的体会。他简直无法相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张瑄，会轻易栽在毫无根基的嗣宁王李琳手里。
皇室的联合呼应？李静忠心中冷笑一声，皇室里的那些窝囊废算什么东西，荣王李琬算是有手段有能量的人了吧，可结果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了张瑄的手里。
李静忠咬牙沉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正如高力士所说的那样，富贵险中求，这千载难逢的晋身良机就在眼前，绝不能轻易错过！
高力士啊高力士，这一次，咱家就要踩着你这老东西的尸体爬上去！
一想起高力士多年来的颐指气使和蛮横行径，李静忠眼眸中的冷厉之色便越来越浓，甚至近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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