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 তৃতীয় অধ্যায়: ইয়াং গোচংকে অনুরোধ (১)

স্বর্গীয় তাং গ্র্যাগ মাছ 3457শব্দ 2026-03-19 10:05:38

事实上,对于李琬的所作所为,高仙芝私下里也颇有微词,认为他行事太过激进,操之过急。尤其竟动用麾下的西北兵汉,去刺杀年轻的东宫司议郎张瑄,更是荒唐得离谱。

不过作为臣属,高仙芝既然已经决定扶持李琬,以李琬为主,自然不便过多干预,只能在旁进言。好在大多数时候,李琬还是听得进去的。

那两名行刺张瑄的兵汉反遭杀死,尸横现场,自然被京兆府的人带了去。不过凭着高仙芝的影响力,以及荣王李琬此刻的权势,高仙芝倒也并不担心会泄露出去。况且,京兆尹董智合,本就是荣王一党。

荣王府中的宴饮正酣之时,夜色微淡,宫门即将闭锁之际,杨玉环的贵妃仪仗悄然出了皇城,朝着虢国夫人府上而去。

而这时,虢国夫人府门前,一个身着布衣、头戴斗笠的少年缓步而来。

守门家仆正要呵斥,忽见那少年轻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英挺、而府中家仆又极其熟悉的面孔——张瑄!

两个家仆吓了一跳,忍不住齐齐后退一步。

张瑄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寻常百姓不明真相,以讹传讹,早把他传成了遇刺身亡。如今却突然活生生站在眼前,两个家仆如何不惊得目瞪口呆?

张瑄淡然一笑,抬手轻轻道:“二位,在下张瑄,有要事求见虢国夫人,还望代为通禀一声。”

张瑄与虢国夫人母子关系亲密,这在长安城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两个家仆不敢怠慢,连忙一面把张瑄迎进府门,一面飞快去禀报杨三姐与裴徽。

杨三姐正因担忧张瑄安危而心急如焚,忽然听见这个消息,惊喜交集,顾不得更衣,只匆匆穿着内衣,披了件裘皮披肩,便与裴徽一路急忙迎了出来。

明亮皎洁的月光下,见那熟悉的少年身影依旧挺拔飘逸地立在那里,杨三姐心神激荡,几步便奔了过去,一把抓住张瑄的手,声音竟有些哽咽:“这冤家——可是吓死奴家了……”

裴徽也有些激动地迎上前来,见自己母亲一时情难自抑、举止失态,不由暗叹一声,别过头去,向那些神色怪异的仆从挥了挥手。

围观的几名仆从连忙散去,却也因此证实了府中一向流传的一个隐秘传闻:虢国夫人对张瑄有情。

即便如此,给她们天大的胆子,她们也不敢在外面嚼舌根。顶多也只是府中丫鬟之间,私下里善意地八卦几句罢了。

“夫人,张瑄无恙,请勿挂心。”感受到杨三姐毫不掩饰、瞬间奔涌而出的深情,张瑄心中暗叹,轻轻捏了捏杨三姐柔滑的手,随后退开一步,裴徽在侧,他不便再有太多暗示。

“没事就好……”杨三姐怔怔望着张瑄,片刻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娇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走吧,进去说话,别站在这里了。”

“先生平安无恙,真是万幸……”裴徽上前躬身一礼,“请先生入厅叙话。”

“嗯。裴徽,叮嘱下去,我在府上的消息不要让下人传扬出去。”张瑄含笑向裴徽点了点头。

虢国夫人府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喜悦。

虢国夫人蹙着眉,轻声道:“子瞻,究竟是谁如此狠毒,竟敢在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中要置你于死地?你老实告诉奴家,奴家虽是一介女流,也定要豁出去,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张瑄心头一暖。无论眼前这个女人在外人眼中有多少非议,可她对自己却是一片赤诚痴情,没有半分掺假;她或许对不起许多人,却一定对得住自己。

“夫人……”张瑄刚唤了一声,却见杨三姐幽怨地瞥了自己一眼,顿了顿,便改口轻声道,“三姐,此人是谁,其实我也猜到几分了,只是没有证据,说了也无益。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就不要掺进来了。”

杨三姐亦颇有心机,略一思量,便从眼下明里暗里的一些消息中,串出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结果。

她凝视着张瑄,失声道:“难道竟是荣王李琬?”

张瑄笑了笑,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说话。

杨三姐冷笑一声:“果然是他。李琬想夺李亨的东宫之位,辅佐李亨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李琬又如何?奴家也不怕他!子瞻,且在奴家这里安心调养身子,奴家明日一早便进宫去见贵妃娘娘,定要替你报这个仇!”

“三姐,此事先不急。太子如今危在旦夕……派人去,看看能否把杨国忠请来。若杨国忠不来,就对他说,贵妃娘娘今晚要驾临那座府邸,我想,杨国忠会来的。”

张瑄缓缓说道。

杨三姐吃了一惊:“娘娘要出宫到奴家这里来?你——确定?”

“娘娘已经出宫,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赶到。”张瑄顿了顿,向裴徽点头道,“裴徽,要不你辛苦一趟,去杨国忠那里走一遭?”

裴徽一怔,却立刻点头应下:“好,先生,我这就去一趟。”

裴徽转身离去不久,一名侍女便匆匆来报:“夫人,贵妃娘娘驾到……”

没有带任何侍女宫人,杨三姐与杨玉环这对姐妹并肩含笑,一同走进厅来,在一旁坐下。寒暄几句后,杨玉环忽然环顾四周,神色微变,轻声道:“三姐,张瑄那厮呢,让他出来见本宫。”

话音刚落,张瑄便从屏风后转出,飘然上前,在杨玉环那热烈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躬身拜下:“臣张瑄,拜见娘娘。”

张瑄忽然现身,杨玉环倒也没有太过惊讶。早在信中,张瑄已经写明会在虢国夫人府上等候,请她务必设法出宫相见。

连杨玉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张瑄已在她心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接到张瑄密函之后,她寻了个借口匆忙出宫,一来是不忍拒绝张瑄,二来也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想当面见上一见,亲口叮嘱几句,才算安心。

见他果然平安无恙,杨玉环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水双眸在他身上轻轻盘旋几回,随后抬手理了理额前发髻,柔声道:“今日太子见过本宫了。本宫虽已答允他,心里却仍没有底。”

“张瑄,你听本宫一句劝。若事不可成,又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且安心,本宫去跟陛下说一声,将你调离东宫这是非之地便是。”

张瑄摇了摇头:“娘娘,张瑄绝非朝秦暮楚之徒。既入东宫,便该竭尽心力辅佐太子走出困厄……在这等生死关头,某绝不会背弃太子!”

“你倒是对太子忠心耿耿……只是本宫担心,你若坚持站在李亨身边,自身安危便很难保全。本宫也猜得到,派人行刺你的必定是荣王李琬吧?陛下其实心里也有数。只是李琬如今正得势,若拿不出证据来,陛下也无从作主。”

杨三姐在旁愤然插话:“娘娘,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若不是他有贵人相救,岂不是……”

说到这里,杨三姐眼圈又是一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杨玉环一怔,回头望向自己三姐,那妩媚光洁的容颜上,闪过一抹意外而复杂的红晕。

“此事暂且不提。娘娘,臣只求娘娘一件事。”张瑄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轻咳两声,主动开口岔开话题。

杨玉环羞恼地暗暗瞪了张瑄一眼,冷哼道:“说,本宫听着呢。”

她心里却暗自想着:这个可恨可恶、胆大包天的冤家,竟然勾走了三姐的心!勾走了三姐的魂,偏偏又来撩拨本宫……

“娘娘,待杨相来了,还请娘娘为太子美言几句。只要娘娘站在太子这边,杨相必会有所斟酌。”

杨玉环撇了撇嘴,淡然道:“你说得倒轻巧。本宫的态度自然可以表明,可杨国忠如今身为宰相,羽翼已成,权倾天下,早不是当年那个落魄街头的杨三郎了。他固然敬重本宫,却也未必一定会看本宫脸色行事。”

“尤其这一次,李琬与李亨相争,李亨必败无疑。杨国忠怎么可能眼睁睁跟着往火坑里跳?”

“娘娘又怎知太子一定会输呢?”张瑄微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胜负还很难说。”

“这还用说?李亨身边有谁相助?只有你这个无职无权的少年郎。虽有些手段心智,可单枪匹马,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还是莫要跟本宫斗嘴逞巧了。待会儿杨国忠来了,你若能说服他,那才算你的本事。本宫拭目以待便是。”杨玉环回头看了一眼面带红霞的杨三姐,有些没好气地轻声道。

张瑄干咳两声,尴尬地别过头去。

不多时,一名家仆匆匆入厅禀报:“娘娘、夫人,杨相到了。”

杨玉环正要开口宣召,厅角已传来杨国忠那略带嘶哑的男中音:“娘娘,不料娘娘竟出宫驾临,国忠有失远迎,实在罪过,罪过!”

说话间,杨国忠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正欲向杨玉环行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立在一旁、神色从容镇定的张瑄,不由大吃一惊:“张瑄?你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