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শি অধ্যায়: শিক্ষাব্যয় সংগ্রহ

晓晓，快回去歇着吧，这么毒的日头，谷子不翻也照样晒得干。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烤。八月骄阳似火，烫得人汗流浃背。坝子里，郑嫂子翻完自家的地埂，便招呼着旁边正在翻谷子的晓晓。

没事，婶子，趁着今天天气好，我多翻几遍，今天就把干谷子收拾出来。妈妈和晓林、爸爸他们都下田打谷去了，我在家也只能做这些活儿。说起来，叶英和卫东对晓晓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乡下孩子，从小起就该在田里跑前跑后，递把子、帮忙干活；可晓晓长到这么大，硬是被他们宠得一次田也没下过，栽秧打谷都不让沾手，只留在家里做做家务就行了。就连晒谷子，也是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跑出来的。按晓林的话说，宁肯自己多累些，也不愿让姐姐晒谷子晒出病来。

也只有你家的孩子这么懂事。你看看，大学都考上了，还是个女秀才，却还舍得下这份蛮力做这些活儿。你爸妈这些年疼你，可真没白疼！郑嫂子见这孩子汗水直流，却还是戴着草帽，认认真真地翻谷、扫坝，样样做得井井有条，分明就是个熟手，便在翻完自家的谷子后也过来帮晓晓一同翻晒。也是，出了干谷子，你妈妈也能少挑几个来回。卫东自从受伤后，重担挑不起来了，家里的重活如今全压在叶英一个人身上。挑不起满筐，就半筐半筐地挑，这几亩田的谷子来来回回，可够她折腾的了。

谢谢婶子。就是啊，妈妈一个人挑，晓林要帮她挑，她又不让，说怕压着腰，长不高。出了干谷子要交粮；交完粮，又该收谷草了。因为我们还要去军训一个月，所以得提前去学校。晓林也快开学了，妈妈哪做得完这么多事啊。晓晓感激郑嫂子的帮衬，更心疼劳累的母亲。

没事，你妈妈慢慢做。等以后你们姐弟俩有出息了，把他们接到城里去享福。这些年我看得真真切切，他们俩确实太累了。郑嫂子与其说是在劝晓晓，不如说是在叮嘱她：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将来有了出息，可千万别忘了这对双亲。

嗯，会的。也谢谢您这些年的帮忙。晓晓懂事地说道。

乡下最忙的，就是这栽秧打谷的时节。家家户户，大人孩子，事情多得根本做不完。打谷、晒谷、交粮、收谷草，一忙就是大半个月。

谷子打完了，也交了粮。留下今年的口粮，剩下的都卖了。眼看晓晓就要开学了，只是这钱还是不够。夜里，叶英躺在床上，卫东翻着记账的本子，长长叹了口气。晓晓的学费还差三千多，晓林那几百块也还没着落，更别说晓晓每月的生活费和零零碎碎的开销了。明天再把那两头猪也卖了吧。

卖吧，能卖的都抓去卖了，那些鸡鸭、兔子，卖了也能有两三百。叶英揉了揉额角，最近那地方一阵阵跳着疼，钱可真是难挣啊。嗯，不够的话，我去找叶红或者叶平她们借点。

卫东哥，你现在卖这两头猪，可惜了啊，再催几个月就能长到两百多斤，正好赶上过年，也能卖个好价钱。卫东联系好屠户，找卫兵、卫国帮忙把两头一百多斤的猪抬到张屠户那儿去，卫兵一进猪圈瞧见那猪，就忍不住直呼可惜。

呵呵，没法子，娃娃开学要钱用，只能先顾着这头了。卫东无奈地笑着，那笑里更多的却是苦涩。

今晚你们兄弟俩过来喝两口。帮了忙，给不起工钱，总得请人吃顿饭。卖完猪回家路上，卫东向二人招呼道。

卫东哥，兄弟们也没少找你帮忙。今晚我们就不来吃饭了哈，你千万别破费。卫国早和卫兵商量好了，忙是要帮的，饭却不能去吃。如今李家沟谁不知道卫东家是最困难的，哪里还好意思来吃这顿饭。还是各回各家，各吃各妈，心里更安稳些。

晚饭到底没把帮忙的二人请来，叶英也就没再添菜，照旧炒了个空心菜，又端了一盘大白菜上桌。

呵呵，你看，我就说这么早过来，准赶上大嫂家的晚饭吧。筷子刚拿起来，刘娟就笑着进了门，身后跟着马利。

阿咪，幺娘，你们来了，快坐。晓晓、晓林同时起身招呼。

吃了没？没吃就来喝碗绿豆稀饭。叶英连忙招呼。

我倒是想喝，就怕喝完了，你家晓林肚子要唱歌。马利笑道。晓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极大，每次吃饭都能实打实地吃上好几大碗。晓刚笑话他，他就说少吃了晚上肚子要抗议，将来你长个子的时候就知道这厉害了。

没事，阿咪，你吃了不够，我再去煮就是了。晓晓说着便转身去拿碗筷。

晓晓，你别去了，我们都吃过了。刘娟看着这个老实姑娘，生怕她玩笑话当了真。

两人笑着各自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这是？卫东问道。一家人看着桌上的东西，也都满是好奇。

晓晓考上大学了，这是我们做长辈的一点心意。刘娟说道。今天看大嫂家忙了一整天，家里的牲口几乎都卖光了，想来孩子也该上学了。于是和马利商量了一下，便约着一起过来了。

这么多！？晓林早就按捺不住，先打开了纸包，看到那厚厚一沓钞票，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哪能给这么多。叶英也看见了，一个纸包里就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千，两家人给得一样厚，怕是有四千块了。

没事，晓晓，我们给你的，你就放心拿去用。马利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越发清秀的姑娘，这丫头，她可是一直当亲女儿疼着的，如今也长大有出息了。

谢谢阿咪！谢谢幺娘！晓晓看着她们真挚的笑容，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知道推不掉，也不会去推辞。与其让妈妈厚着脸皮四处借钱，不如就接下这份来自长辈的疼爱。往后，她必定千百倍地孝顺她们，感念她们。

这孩子，看看，都多大的人了，来，快擦擦。马利见晓晓落泪，又怕惹得大哥大嫂心里难受，忙掏出手绢给晓晓擦脸。

晓晓，快别哭了，等会儿可别把鼻涕抹到你阿咪手上了。刘娟打趣道。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晓晓反倒忍不住呛了一下，眼泪和鼻涕一下子抹了马利一手。晓晓手忙脚乱，赶紧去找毛巾给阿咪擦手，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那温暖的笑声，久久回荡在一家人耳边。

更让一家人意外的是，第二天，杨氏竟顶着烈日，背着个小背篓，爬坡上坎地来了。

这两条裙子是你幺姨买的，这双凉鞋和皮鞋是你二姨买的。这套运动服、这件大衣是你舅妈买的。杨氏一边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一边细细报着。“她们爱俏，说女孩子出门，总得有像样的衣裳穿着才好，这不，就给你添置了这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外婆，我真的好喜欢，谢谢你们！晓晓再一次泪水涟涟。叶英也在一旁抹着眼角。

傻孩子，哭什么。来，这儿还有我们几家给你准备的学费。杨氏从背篓最底层掏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打开，厚厚一沓人民币便露了出来。

娘，不用了，孩子的学费我们已经凑够了。您拿回去给她们吧。叶英这次比晓晓哭得还厉害。娘家，永远是自己最稳当的靠山。

凑够了？你们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先把借的钱还了吧。这些，都是自家人的钱，用着踏实。杨氏心疼自己的大女儿。你说李家这门亲事算错了吧，卫东又是个踏实可靠的男人；更何况还有这么两个聪明懂事的外孙女、外孙儿。你要说算对了吧，从嫁进来起，这孩子就没享过一天福。真是作的什么孽，杨氏心里千回百结，闷声闷气地说道。

娘，真够了，我们只凑了两千多，是马利和刘娟，一家又给了两千。这样算下来，连晓林的也够了。您把这些钱拿回去，还给叶雨、叶红、叶平他们吧。叶英抓起身边的一条围裙，又擦了擦眼泪。

看起来，你那两个弟媳妇也是好相处的。也不枉从前卫东为她们两家下蛮力、当牛做马地挑担。杨氏听了，心里总算好受了些。本家兄弟能顾着些，自然最好不过。既然这样，他们都这么大方，你们兄弟姐妹又哪有拿出去再收回来的道理。这钱，你们拿着。是留着明年当学费，还是做点小买卖当本钱，就看你们自个儿安排。

从先前的愁着学费，到如今连明年的都像是有了着落，一家人总算把心放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