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আটাশতম পর্ব
岁月流转，花开如旧，年年岁岁，催人老去。
又是一年春节到了。大年三十，卫东一家聚在一起吃团年饭。叶英、马利和刘娟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晓晓、晓刚以及新婚妻子曹琼，还有晓果，这群年轻人则在一旁打下手。
马利正切着香肠，晓刚溜到菜板边，趁其不备，伸手抓了一块就丢进嘴里。
“你个臭小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偷嘴。”马利没留意，只瞥见那只大手飞快地伸缩，忍不住骂道。
“呵呵，这可是咱们家孩子的坏毛病，晓晓也一样，经常看她边切菜边偷嘴，等真正上桌子时反而不怎么动筷子了。”正炸着酥肉的叶英揭起了女儿的老底。
“也是现在生活好了，要是搁在以前，一桌菜就那么几块，被你们这群孩子偷吃了，还能拿什么端上桌？”王氏一边帮忙烧着火，看着孙儿孙女调皮的样子，笑骂道。
“不行，阿咪，三哥都偷吃了，我也要吃一块。”正在洗碗筷的晓果甩了甩手上的水，也伸手凑到了菜板边。
“哎哟，小祖宗，慢点，小心切着手。”马利见状吓了一跳，随手切了一大块递过去，“吃吧吃吧，快拿去吃。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瞧瞧你大姐、三哥，都带的什么坏榜样。”
“呵呵，二嫂，你还别说，咱们家还真是晓晓带了个好头，她书读得好，下面几个孩子都跟着学。瞧瞧，晓林考上了军校，晓刚也大学毕业了。晓果明年要考大学，我是一点也不操心他的成绩。”刘娟一边择着芹菜蒜苗，一边看着贪嘴的孩子们，自豪地说道。
“就是，就凭这一点，我们家在李家沟都是数一数二的。”卫东走进厨房，听到刘娟的话，很高兴，“他们都说我爹那块地是块宝地。呵呵，明天去给他上坟，一定得多烧点纸。”
“是啊，老婆子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家里能这么热闹，儿孙满堂，个个都有出息。”王氏看着厨房里高高大大的儿孙，捞起围裙擦了擦眼泪。
“奶奶，您看，您又激动了。”曹琼走到王氏身边蹲下，拉着她的手轻轻揉着，“奶奶，您年纪大了，什么事都要看开点，好好保重身体，您健康长寿，就是我们的福气！”
在医院当护士的曹琼脾气温和，像足了马利。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利看着儿媳和婆婆亲近，心里也是满满的幸福。儿媳对奶奶都这么好，对自己这个婆婆肯定会更好。
“嗯，是，我是好福气，可惜晓林不在家，不然今年又添了你，我们家就是真正的大团圆了。”王氏拍了拍孙媳妇的手，满心欢喜，却又难掩遗憾。
“对了，大姐，我记得你带了手提电脑回来，我们上网找二哥视频吧，让奶奶也看看他。”刚咽下香肠，晓刚想起了这事。
“我那是工作用的，没有无线网卡，上不了网。”晓晓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办个无线网卡带回来，让家里的老人通过视频和晓林聊聊天，这过年过节的，也能解解他的相思愁。
“我包里有无线网卡，是包月的，我去拿过来。”曹琼见姐弟俩失望，想起了自己带来的卡。
“快去快去，一会儿把菜摆好，馋馋二哥。”晓刚催促着妻子，不怀好意地坏笑。
曹琼连忙转身回家去取网卡。
“你们说的那是个什么网啊，能看到晓林？”王氏看着几个孩子兴奋的样子，很是疑惑。
“能，奶奶，一会儿您就能和二哥说话了。他也能看到您，还能看到我们这一桌子好吃的。奶奶，说不定我二哥一看到桌上的菜都会流口水。”晓刚越想越兴奋，二哥一直是个馋嘴，离家一年了，肯定更想念家乡的菜。
“好，好，我能看到晓林了。”王氏听了，又高兴得擦起眼泪。
一家十一人，坐两桌反而显得冷清。卫方把家里的圆桌也扛了过来，挤一挤坐成一桌，热闹又温馨。卫红和几个孩子把切好的香肠腊肉凉菜一股脑儿端上桌。待叶英她们炒菜蒸菜全部上齐，晓刚也将晓晓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了空桌上。
“晓林，在值班吗？”晓晓装作平静地给弟弟打了电话。
“没，今天我休假，明天才值班。”晓林正懒洋洋地缩在被窝里玩电脑，这大过节的，除了值班的人，都回家了。因为离家远，自己又是新上任的，春节值班便主动揽了下来。
“噢，那你上网吧。”晓晓撂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嘟嘟”声响，晓林见是姐姐发来的视频请求，连忙接通。
“天啊！”晓林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你们谁，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视频里传来年轻威严的声音，在李家沟卫东的小楼里，全家人哄堂大笑。
晓林听到笑声，看着视频里满满当当的一桌好菜，眼睛湿润了。
“好了好了，晓刚，别馋你二哥了，快让奶奶看看他。”晓林听到了奶奶的声音，随后，看到了那张慈祥的面孔。
“奶奶，奶奶，新年好，孙儿给您拜年了，您可得把孙儿的红包留着，等我探亲假回来拿啊。”晓林压抑着激动，故意调皮地逗着王氏。
“好，奶奶的乖孙子，让奶奶好好看看，啧啧，我家晓林越长越俊了。”王氏看着孙儿说。电脑里的晓林就像在眼前晃动一样。她激动得流着泪，忍不住用手去摸晓林的脸，当然，摸到的只是凉冷的显示屏。
“奶奶，”晓林也学着奶奶，把手贴在显示屏上，“奶奶，您老要好好保养身体，可不许哭喔，对眼睛不好。”
“娘，吃饭了。晓林，你看你，当时不听劝，现在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连过年团圆都难，现在后悔了吧。”叶英也好奇这视频，忍着激动招呼大家吃饭，又看着眼前儿子的脸，嗔怪道。
“噢，开饭了。二哥，你看看，这是什么？”曹琼扶着王氏坐下，晓刚坏笑着拿了一块酥肉在摄像头前晃动。
“李晓刚，你这娃太过分了，等我回来收拾你。”看着那块酥肉，晓林狠狠咽了下口水，几乎是怒吼道。
一家人听到晓林的威胁，又是一阵大笑。这两兄弟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好啊好啊，明天回来都行。”晓刚又挑起一块香肠晃了晃，“二哥，我跟你说，阿娘做的香肠最好吃了，比我妈她们做的还要香。”
“好了晓刚，老大不小了，还拿你二哥开玩笑。”卫方三兄弟喝了几口酒，对着摄像头说，“晓林，你看，一晃你出去都一两年了，什么时候能把探亲假挪到春节啊，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拍张全家福。这些年，都没机会拍张全家福。”
“好，阿爸，我尽量，尽量春节调假回来。”晓林看着显示屏那一端，一家人边吃边聊，轮流和他说话，就像此时他正坐在桌边团年一样。
边看边说，晓林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忙把摄像头对准墙面。想起了那首歌，他便轻声唱道：“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既然来当兵，就是责任大，你不扛枪我不扛枪，谁来保卫祖国，谁来保卫家……”唱着唱着，泪流满面。
“咦，二哥去哪儿了，摄像头怎么对着墙？”晓果端着汤正准备来和二哥说话，结果只听到歌声，却没见到人。
“这孩子，是想家了。”卫东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叹息道。
晓果见大人们感叹，便识趣地中断了视频。
“是啊，我今年也不打算出去跑了，人老了，落叶归根。我还是把家里那几亩地收回来自己种，再搞点养殖业算了。”卫红想起这些年，自己丢下妻儿老小出门打工，虽然挣了点钱，但也错过了很多。
王氏一年年老去，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掉得差不多了。妻子刘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儿子明年就要高考，自己也该守着他们了，再这样折腾，错过的只会更多。
“好，我就等这两孩子结婚后回来专心养老。”卫东端起酒杯，和两个弟弟碰杯，目光落在了晓晓身上。
大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晓晓。
“大姐，你表个态吧。”晓刚见晓晓端着碗准备溜，直接点名道。
叶英眼巴巴地望着晓晓，原本以为女儿这次回来会带回女婿，结果又是一个人提着包回来的。
“嗯，那个，晓刚，你们几天假？回不回曹琼那边？”晓晓假装不懂，转移话题。
“晓刚今年肯定要回曹琼那边，这是新婚，得回去给长辈拜年。”马利插话道，“虽然现在流行简办婚礼，但老规矩还是要守的。”
“我初三一早走，大姐，我可不是躲你的生日礼包啊，我们回她家得坐一天车，还要走亲访友，初六就得回城上班。”晓刚对自己老妈很无语，关键时候打什么岔？
晓晓得意地盯着晓刚笑，这招转移法又奏效了。
“唉，看看，嫁远了就这点不好。”曹琼对春节的奔波很苦恼，发着牢骚，“整个假期都用在挤车上了，我们也是春运大军的一员。”
“别担心，等今年我把驾照拿到，就买个车，以后就不用挤了。”晓刚安慰着妻子。
“好，你小子能干，买个车以后去哪儿都方便，只是，开不到家门口也麻烦。”卫红听晓刚要买车，兴趣一下来了，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学驾照买辆车，只是交通太不便。
“没事，开到乡上代销店门口就行，只走这一小段路回来。”晓刚早研究过家里的路况，这李家沟，确实地势偏了点。
“唉，说起来，还是像我妈她们多好，回娘家一天都能打个来回。干脆，我也在家乡找个人嫁了算了。”晓晓看似无意地插话。
“噗！”晓刚没忍住，将嘴里的汤喷了出来，好在转身快，不然那一桌子菜就遭殃了。
“你这熊孩子，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好笑的。”马利忍不住又开始说教。
“妈，没事，不影响你们吃。”晓刚指着罪魁祸首，“我说大姐，你想在家乡找人嫁了，你是嫁给放牛的呢，还是嫁个喂猪的？”
“唉，说起来，这几个孩子书读得多，还真不好在家找。要是能在乡里找个知根知底的，离家近，也有个照应多好。”叶英想着未来女婿就很头疼。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让她怎么放心。
“咦，晓晓不是谈了个医生吗，怎么又说起在家找了？”马利疑惑地问道。
“妈，你真是的，大姐开玩笑呢，你还当真。”晓刚被老妈气笑了。
“看吧，大姐，别躲躲藏藏的了，你把婚期定了吧，省得一家老小替你担心。”晓刚总算逮着机会直问。
屋里静了下来，全都盯着晓晓。
“嗯，最迟，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晓晓想起和晓峰的约定，硬着头皮说了个时间。
“这孩子，哪有什么意外，正月忌头腊月忌尾，既然是今年年底，那就年底了。”马利最实在，直接拍板。
其实，叶英听晓晓说了年底，心里也不急了。既然定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孩子，总算在新年给大家带了个好消息回来。
“好啊，晓晓的事决定了，就等晓林了。还有，晓刚也结婚了，我们快要当爷爷了。”卫方举起酒杯，三兄弟又碰了一杯。
一家人恢复了温馨和快乐，唯独晓晓心里七上八下。自己随口报了个时间，也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