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নেরোতম অধ্যায়

腊月里，李家沟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熬猪油香气。

“叶英，今年你们家可要过个热闹年了。”郑嫂子一边砍着松枝柏丫，一边和叶英打招呼，熏这么多香肠，用量确实很大。

“是啊，晓林毕业后两年多了，才有了这二十天的探亲假。过几天晓晓放假回来，我们家才算是团圆，能过个热闹年了。两孩子正月初十不到就要走，唉，这个家都快成他们的旅馆了。”叶英用刀剔着枝丫，心中暗想，不知道晓晓会不会带男朋友回来。

“说起晓晓，这孩子正月初三就二十七了，你都没管管她的个人大事？”叶英家的两个孩子都是郑嫂子看着长大的，懂事乖巧，叫她一声婶，比亲侄儿侄女还亲。“还有晓林，过了年也二十六了，你这个当妈的也该着急了。”

“谁说不是呢，嫂子。我跟你说，我急他们不急。都说猴子爬树靠抽，树下的人使劲往上抽，可问题是猴子不往上爬，我们除了干着急还能有什么办法？”

提起这事，叶英也是一肚子火。晓晓还好点，至少谈了一个。而晓林简直是油盐不进，不仅没谈女朋友，还要反驳说：“部队里比我岁数大的没对象的多了去了，我还小，不着急。”把叶英急得嘴角都长了泡。

夜里和卫东说起这事，不仅没得到安慰，卫东还说：“你天天盼儿子回来，看他一回来，就是为了和你抬杠的。”叶英气得捶了卫东几下，直到被他捉住双手才作罢。

“唉，也难怪，你家这两个孩子要人才有才，要能力有能力，肯定都想找城里的，眼光高。要不然，我都想给他们当红娘了。”郑嫂子见晓林穿着军装，帅气得很，要不是自家亲戚文化水平不高，她真想把这福气留给自己人。

“我们家眼光倒不高，关键得看对眼。孩子的事我们不便做主，不听话也只能由他们折腾了。”叶英抱着柏丫松枝，往坝子边晓林临时垒的灶台走去。点火、加木屑，顿时白烟缭绕。卫东把香肠腊肉放上去盖好锅盖，闷着熏。

“今年做这么多，是给孩子们带走的？”郑嫂子问。

“是啊，晓晓还好，隔得不远。晓林那馋猫，写信打电话都在念叨想吃家里的香肠腊肉，连红豆腐、泡菜都想。”儿子一回家就跑进灶房捞泡菜吃，那馋样让一家人笑得不行，叶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是想家的味道了。

“那走的时候多带点。我家还有一坛红豆腐，还有豆丝、干豇豆，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给他打包。”郑嫂子大方地说。

“好，谢谢嫂子。晓林知道了，肯定会主动上门找你的。”那孩子从小到大嘴馋的毛病都没改过。

这几天，晓林忙里忙外，看着父母头上冒出的白发，多次劝他们年后别再去摆摊了，可两人总说：“等你姐结婚了，你成家了就不去了。”晓林听了哑口无言。幸好，听说姐姐找了个男朋友，这次过年要带回来，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可如期盼回了姐姐，却不见姐夫的身影。晓林觉得这进度太慢，而且那个未来姐夫逢年过节也不来表现，实在无趣。

晓林试探性地打听，可晓晓守口如瓶，话一绕到未来姐夫身上就给转移了。看着清瘦的姐姐，晓林甚至怀疑他们是否合适，毕竟恋爱中的女人不该是这副模样。

“行了，别把部队那套侦察手段用到我身上。时机未到，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晓晓主动回击，晓林郁闷不已。

“姐，我初十回部队，要不初八我陪你去德阳，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晓林主动提议。

“行，顺路。在德阳住两天，要不把爸妈也带去玩两天。”晓晓工作几年了，爸妈还没去过。

“好！”两人一拍即合。

王氏看着儿孙满堂，热闹团圆，高兴得热泪盈眶。晓刚带回了女朋友并宣布婚期，让晓晓和晓林挨了王氏不少白眼。一家人打打闹闹，恍若回到儿时，温馨幸福。

正月初二，姐弟俩跟着爸妈去叶家沟拜年。外公外婆见了一家子幸福到来，高兴得老泪纵横。舅妈和姨妈又是一番严刑逼供，直到杨氏一句总结性发言，才解救了姐弟俩。

初三晓晓生日，晓林在家，过得相当热闹。晓晓手机收到“峰哥”的短信，晓林贼笑着把手机递过去，晓晓脸红了，不是害羞，是害怕晓林看出破绽。

夜里，晓峰煲电话粥时，晓晓说了今天的险情。“没事，早点让他知道，说不定还能帮忙。”晓峰的逻辑让晓晓无奈。

“我一休假就去德阳。”晓峰为了补偿，特意申请了假期。

“晓林，你初八送你姐去学校，我们就不去了。你们要带的香肠腊肉我都打包好了。”叶英夫妇拒绝了去旅游的提议，在他们看来，孩子不成家，父母的任务就没完成。

初八那天，卫东送走了一双儿女。而卫华一家却在数落着晓峰。

“这孩子真是的，大过年的连个假都请不到。”张氏叹息。

“娘，当医生就是苦，春节值班，还得在医院待四十八小时。”兰芳解释道。

“娘，别着急，他在医院底子薄，吃点亏是福，这是锻炼他独挡一面的能力。”卫华认为，出人头地必须吃苦。

他们不知道，那个让他们心疼的孩子，此时正马不停蹄地往德阳赶。他终于值完了班，决定不打电话，买好菜，给心爱的姑娘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