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বাইশতম অধ্যায়
“真的谈了？你有没有看见，长得什么样，脾气好不好，是做什么工作的？”刚回到家的卫华一提起儿子谈了女朋友，兰芳连忙丢下手里切猪草的刀，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伸手准备去拿丈夫手里的皮包，她觉得里面应该有未来儿媳的照片。
“拿什么呢？这包里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现在连多余的钱都没有了。”卫华看着兰芳那激动的样子，笑着打趣道：“为了你的儿媳，我这些年起早贪黑赚的钱全投进去了。多年打拼，一朝回到解放前。以后啊，你又得跟我一起过苦日子了。”
“你又不是没穷过，刚结婚那几年，家里十天半个月见不着油荤，不也照样过来了吗？”兰芳缩回手，瞪了卫华两眼，嗔怪道。
“不仅是我们苦，以后连晓峰那小子都得苦好几年呢。”卫华叹了口气。想起父子俩在家算的那笔账，儿子把未来五年的收入都计划进去了，估计这两年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孩子要还房贷、装修、结婚，接下来还要生孩子，一笔笔算下来可不是小数目。自己趁着年轻还能动，多跑几趟吧，也能给他减轻点负担。
“我的乖孙子谈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回来办喜酒？”张氏听到儿子媳妇的谈话，颤颤巍巍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娘，晓峰说了，等明年交了房，装修好，预计在明年过年时结婚，您老别着急。”卫华连忙扶着老太太坐下。老母亲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出外时越来越放心不下，每天都要打个电话回来，最怕接到兰芳的电话，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唉，还要等啊，老婆子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噢！”张氏明显失望了，精神一下子萎靡下来。
“娘，您可别这么说。您好好保养，卫华买回来的蛋白粉、钙片都要记得吃，您是长命百岁的人，还要抱重孙子呢，别瞎说。”兰芳挨着老太太坐下，抓起她皮包骨的手说：“一螺穷，二螺富，三螺四螺卖豆腐，五螺六螺开当铺，七螺八螺把官做，九螺十螺享清福。娘，我数了数，您老可有九个螺呢，可见是享清福的人。”
“呵呵，你尽逗我开心，我这一手都是皮，糙得像橘子皮，你还能看清什么螺啊。”张氏被兰芳哄得高兴起来。她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无奈老眼昏花，看不清是螺还是萁，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苦尽甘来，这些年也享尽了儿子的福。吃的穿的，在李家沟也算数一数二。在老姐妹中，也就隔壁的王氏能和自己不相上下，至于那些蛋白粉、钙片什么的，别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娘，芳芳说得对，我们平时忙，您自己要注意身体，想吃什么就跟芳芳说，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回来就给您买。您身体好，就是我们儿孙的福。”卫华很高兴，兰芳年轻时虽然和队上的女人们吵闹不少，但作为儿媳，一直以来还是挺孝顺的。家和万事兴，有妻如此，也是他这些年能放心走南闯北的原因。
“好，好，好，”张氏笑逐颜开。“老婆子就好好活着，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不拖你们的后腿。我还要抱重孙子呢，我要像杨家将里的老太君一样，百岁挂帅！”一家人其乐融融，逗得儿子媳妇笑出了声。看了杨门女将的电视，老太太受到了极大鼓舞。
“哟，张婶，您老人家雄起了啊，百岁还挂帅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用猜，就是赵霞串门来了。
“是啊，我娘还要上战场呢！”兰芳笑着接话。
“说笑了，战场什么的我倒是赶不上了，但重孙子我一定会抱上的。”张氏笑着应道。
“啊，晓峰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在家摆酒？”赵霞惊叹，觉得城里人就是小气，结个婚都悄悄的，生怕别人去吃他的一样。
“还没呢，只是谈了一个，才把房买了，明年才摆酒。”兰芳掩饰着内心的骄傲，慢条斯理地说道。
“摆，肯定摆酒，到时候请你们来喝喜酒！”张氏直接为孙子做了主。
“噢，我就说嘛，你们家人又不多，就这么一个独苗，又是城里挣大钱的，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把人生大事办了。”赵霞拍着老太太的马屁。
“买了房啊，省城的房子可贵了，那得多少钱啊？”赵霞想起了什么，省城的房价可比侄女婿那县城里贵多了。
“是啊，贵死了。晓峰买那点房，听说都要一百万。”兰芳故意拍着胸口，心疼地说道。
“啧啧啧，一百万，天啊，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赵霞努力地想要想象那是多少钱，无奈想不出这笔钱堆在一起会有多高。
“呵呵，你别听兰芳的，我们也没钱，都是找银行贷款，每个月还几千呢。”卫华对妻子的炫耀很无奈，连忙解释。
女人就爱攀比：脸蛋、衣服、老公、儿子、家庭环境，没有哪一样不是攀比的对象。幸福着一样的幸福，痛苦着各自的痛苦，快乐挂在脸上，伤心留在心底。
“这也不得了，想想我们在地里一年刨上刨下，收的粮食卖光了也就几千块钱。这晓峰一个月要还几千，工资起码得过万了吧。”赵霞扳着手指算来算去，算不出晓峰得赚多少钱才能在城里生活。听说城里吃要钱、站要钱，连上个厕所都要五毛钱，想想都觉得城里人一点都不厚道。
“晓峰才工作，工资没那么高，这不是全家总动员一起还房贷嘛。”卫华被赵霞的刨根问底彻底打败了，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差点把儿子都“卖”了。
正如卫华所想，经过赵霞的无偿传播，李家沟的老老少少都知道晓峰在城里很有本事，挣了大钱，买的房都值一百万。
“听说没，你隔壁那家明年娶媳妇？”六月间，炎热的中午，郑嫂子端着小盒子，拿着小孩的鞋底到叶英家休息聊天。这年月都说钱是万能的，但她固执地觉得小孩子穿布鞋好，依旧浆洗旧布料给孙子和外孙做布鞋。
“嗯，听说了。不得了得很，一百万的房子！”叶英瘪瘪嘴，不以为然。这些年她在县里摆摊也见过世面，一百万的房子算下来面积还没自己这一楼一底的小洋楼大，算什么呀。那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晓峰那孩子就是被这个没文化的妈耽误了。
“唉，晓峰那孩子其实人不错，长相脾气都像卫华。”郑嫂子颇为可惜地叹息，“要是他那个妈靠谱点，还真是一个好女婿人选。”
“嫂子，反正你又没有合适的女儿，用不着叹气。”叶英调侃道。
“是啊，我没合适的女儿，要不然像晓峰，还有你家晓林，可都是最佳女婿人选。”郑嫂子用牙咬断鞋底的线头，抬头笑道。
“可别提我家那榆木疙瘩了，老大不小了还不着急，一说就说姐姐还没嫁。”叶英起身端了一杯水放在郑嫂子手边，“说起这两个孩子我就头痛。看看人家晓刚今年国庆都准备结婚了，马利都比我这当大嫂的早当奶奶。”
“呵呵，晓晓呢，谈了吗？”郑嫂子一针一线认真纳着鞋底，轻声问道。
“谈了，说是一个刚毕业的医生，没钱没势，可不敢跟人家那买一百万房子的人比。”叶英自嘲地笑了笑。
“说啥呢，你和卫东的性格我还不了解？别贬低自己的人。”郑嫂子瞪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可得请我吃喜糖啊。”
“嫂子放心，肯定请你。”叶英想起郑嫂子的好，想起兄弟姐妹们的扶持，听晓晓的意思，结婚时不准备大办，但再怎么着也得请这些兄弟姐妹们到场，小范围请请亲近的人就好。
郑嫂子又给叶英说了些最近她不在家时，李家沟发生的家长里短，听得叶英感叹不已。
暑假到了，晓晓也该回来陪他们了。叶英准备到时候和晓晓好好商量明年结婚的事。以前娘说过，嫁女要高嫁，现在都要讨论结婚了，这女婿长啥样？姓什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看人家的孩子都是买房结婚，也不知道晓晓有没有准备买房。给她十万，男方再准备点，买个房首付应该够吧。
想到钱，叶英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以为自己算有钱人，结果买个房都得几十万上百万，自己存的那点钱还真的不够塞牙缝。这两个孩子结婚这样的头等大事就这样拖了下来，也怪自己没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