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তেতাল্লিশ: শর্ত
方锦孤身一人，来到了夏皇所在的御花园。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方锦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第二次来找他。
在她看来，这本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夏皇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高远重伤归来并动用传送法阵的消息，显然是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他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安排。
高远统领杀蛮军，那个位置干系重大，绝不可轻易擅离职守。既然如今他回来了，那事情的严重程度，必然远远超出了想象。
他心里很清楚，方锦极有可能会来找自己。
这一次，他双手端着一杯茶，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细细品茗。他瞥了一眼太后，开口道：“母后，这些年来，儿臣还是头一次从您的眼神中看到疲惫。看到您这副模样，儿臣竟然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机会来了？”方锦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没有，儿臣反倒觉得，这是我处境最危险的时候。”夏皇淡淡一笑。
“哦？此话怎讲？”方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毕竟您可是连自己的丈夫都能设计杀死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您可以眼睁睁看着大夏国数百万生灵涂炭；甚至敢冒着数千万百姓丧命的风险。面对手段如此狠辣的女人，如果儿臣在这个时候还要拆您的台，只怕您会像疯狗一样临死反扑，这对儿臣没有任何好处。”夏皇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外人很难想象这竟然是母子之间的对话。
“说吧，什么条件？”方锦看着夏皇，反倒因为对方的坦白而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出所料的话，方允应该已经死了，定州铁骑、杀蛮军以及龙泉新军，也全都覆灭了吧。”夏皇手中的茶盏上方，正腾起缕缕白雾。
“你的儿子夏傑也死了。”方锦缓缓道。
“死了就死了吧，都是命数。对自己实力没有清醒的认知，作出了错误的判断，总归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好在不是带着整个大夏国的精锐去送死，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母后今日大驾光临，无非是希望儿臣不要趁火打劫罢了。”夏皇深知，夏傑在修炼一途上的确颇有天赋，但在性格上却有着致命的缺陷。
然而当年方锦执意要扶立他为太子，自己也实属无奈。
夏傑一死，他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方锦在短时间内无法对自己构成太大的威胁了。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强行从她手中夺取大夏国的掌控权，她便依然会有所顾忌。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既然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太后凝视着夏皇，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想要让对方毫无条件地妥协，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您这一次失败了，除了定州残存的力量，以及您在帝都经营的势力——毕竟您依然是我的母后，总得给您留个颐养天年的地方——其他所有的权力必须全部移交给儿臣。在此期间，儿臣甚至会全力配合您的想法去行事。但如果您的举措再次导致大夏国国力受损，且所得收益远低于付出，您就必须答应儿臣的条件。”夏皇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方锦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大不了让大夏国自此覆灭。反正这是您的江山，又不是我的。这些年来，我从未真正拥有过对这个国家的掌控权。”夏皇一字一顿地说着，身上流露出八星仙身境巅峰的恐怖气息。尽管尚未踏入九星，但他丝毫无惧。
“好，很好，很好！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快要突破到九星仙身境了。”方锦万万没有想到，夏皇的成长速度会如此惊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韬光养晦，竟然取得了这般深厚的成效。
“所以，一切全凭母后来抉择了。”夏皇与她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因为他如今确实拥有了与方锦分庭抗礼的资格。
“那如果我成功了呢？”方锦追问。
“一切照旧，维持现状。朝中大部分政务依然听从母后的决断。各地诸侯若想向儿臣效忠，儿臣也会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折损了母后的威严。”夏皇心里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方锦极其渴望一场胜利来稳固她在国内的人心。
毕竟她是一介女流，无论如何，各大世家里依然有许多人对她心存不服。
“好，那我答应你。”方锦最担心的就是后院起火。如今的夏皇羽翼已丰、影响力不小，一旦真闹起内讧，势必会坏了她的大计。
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儿臣就提前祝母后旗开得胜了。”夏皇并未起身，只是举了举手中的茶盏以示敬意。
方锦转身离去，强行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杀意却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夏礼缓缓走了出来。
“看来这一次，母后当真是被逼入绝境了。就是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作何打算。”夏礼轻声一笑。经历了这几番博弈，他和夏皇与太后在大夏国朝堂之上的主被动关系，已经彻底发生了逆转。
“我也不知道，随她去吧。方允一死，对她势力的削弱太致命了。我也没想到，之前明明捷报频传，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全军覆没了呢？此事绝对有蹊跷。可是辽国的精锐兵马按兵不动，这究竟是为什么？”夏皇同样猜不透具体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推测。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尽可能扩充我们这边的精锐兵马。这段时日以来，夏侯羨对我们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夏礼说着，径直坐在了方锦方才坐过的主位上。
“夏侯羨那个老狐狸滑头得很，但他毕竟出身夏侯氏一脉，向来不喜女人临朝称制。支持儿臣，总好过继续受母后掣肘。”夏皇轻笑一声。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高离竟然跟昕儿走得极近。这段时日以来，他采购了大量铸造法器的材料，其中还包括不少上品灵器。”
“除此之外，北寒关守军精锐的整体实力也提升了一个大台阶。这恐怕与那位老仙师留下的造化有着莫大的关联。”夏礼缓缓汇报道。
“那你可得对昕儿再好一些。迟早有一天，我们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让高离做出某种表态。他可是有能力给母后带去巨大压力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也已经踏入八星仙身境了。这些年来他一直韬光养晦，当年如果他真心想投靠母后，早就投了。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死守北寒关，始终不肯轻易站队，想必他倾向于支持儿臣的概率要大得多。”夏皇分析道。
“嗯，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我想，这多半与商尹脱不了干系。能化解高离心中对老仙师的芥蒂，此人确实不简单。”夏礼对商尹的心情一直极其复杂。
他既希望夏昕能与商尹在一起，却又心存忌惮，整日在这个边缘徘徊纠结。
“这段时间你好好安抚一下昕儿。倘若母后真的失败了，以她的个性，未必会信守今日的承诺。到时候，如果能借助高离站队施压，对于走投无路的母后而言，或许就会选择妥协。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夏皇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白。”夏礼应了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