খub sôhojei bujha jay.
就在赤羽佑太与花悠绮朝着最深处的阴影前行时，芦屋良怀抱着土御门莲华，一路狂奔至一个令他感到陌生的所在。
尽管整座森林对他而言本就十分陌生，但在那段盲目狂奔的时间里，他完全凭着直觉只想远离那些畸变巨人，早已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芦屋良抬起头，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究竟是哪里？’
可以看得出，这里的树木比先前更加幽深。
由于上方的树冠过于繁茂，阳光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树叶削弱与遮蔽，在地表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一丝光亮。
然而，这里的树木却比之前更加健壮，并且充满了植物特有的蓬勃生机。
幽暗而深邃。
宛如童话故事中的黑森林。
芦屋良环顾四周的景象，全凭自己锻炼出的夜视能力。
众所周知，植物的生长离不开阳光。
没有光线，植物便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也就无法存活下去。
因此，与先前随处可见杂草灌木的地表不同，这里的地面光秃秃的，让人联想到三十岁程序员的发顶。
荒凉无比，看上一眼便会凭空生出一股悲凉感。
而在这种环境中，芦屋良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贪婪。
极致的贪婪！
这座森林是贪婪的。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太阳的馈赠，剥夺了其余任何植物存活的可能，从而能够继续贪婪地享用土壤中的养分。
这份贪婪，不仅仅针对其他种类的植物。
即便同为乔木，它们之间也存在着惨烈的竞争关系。
只有长得更高、更高……再高一些！
才能占据最好的位置，吸收最多的阳光，不被同类的枝叶所遮蔽。
而那些落后者，随着日复一日差距被逐渐拉开，慢慢失去阳光，生长得也就会愈发缓慢。
直到最后，它们会像地面上的灌木和杂草一般，因失去阳光而枯萎死去。
这种状况。
就像公司里的员工，如果不主动加班就会被老板认为不够勤奋，最终逐渐被那些更爱加班、要求更低报酬的员工所取代。
又像是孩子出生后，必须给他报一个又一个补习班，因为如果你没报而别人报了，就相当于在起跑线上落后了一步——理所当然地，没有人会在意孩子内心真正的想法。
还像是网络文学从最初的周更，慢慢变成日更两千字，再到日更四千、六千、一万字！
大部分无法达标的作者，最终都只能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因为人类的需求与欲望，本就是无穷无尽的。
永远无法真正得到满足。
毫无疑问，这就是所谓的——
内卷！
万物皆可卷！
弱肉强食。
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样的自然法则，乍听之下似乎十分优美，可在这简单话语的背后，究竟有多少生命在前赴后继地牺牲呢？
芦屋良正短暂地感慨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虽然这么说对救命恩人有点失礼，但……你总该把我家的主子放下来了吧？”
“你究竟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芦屋良转头望去，只见身穿繁复和服的雪女正悬浮在半空中，冷若冰霜地盯着他。
直到这一刻，芦屋良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雪女的面庞依旧是那张面庞，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就连形状与颜色，也都原原本本地保留着，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在芦屋良眼中，却仿佛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障壁。
此时此刻他所看到的事物，实在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有一瞬间，他觉得雪女的眼球竟然和她的脸庞一般巨大，而她原本可爱的樱唇，看起来更像是长满了倒刺的血肉条。
用芦屋良曾经接触过的一个词汇来形容眼前的状况，简直贴切不过——
——完形崩溃。
这个词通常用来描述一个人长时间盯着某个文字看时，神经元产生疲劳，从而开始对这个字感到陌生，甚至开始怀疑它究竟是不是原本那个字。
——眼下的情况大抵正是如此。
而这种诡异的体验，发生在了芦屋良视线所及的所有事物之上。
一切都是支离破碎的。
充斥着荒诞与诡异。
雪女向他靠近的身姿，如同一片污浊的冰蓝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不，不能再看下去了。’
芦屋良迅速移开视线。
面对完形崩溃最好的办法，便是暂时转移注意力，等到重新看向那个字时，或许就能辨认出它原本的模样。
只可惜，这个方法对此时的他而言并没有起效。
那些高大的、笼罩在阴影中的乔木，静静地肃立在那里。
宛如笔挺的旗杆，又似路边的街灯。
身形高大而瘦长，恰似身披长袍的僧侣，它们的面容全被阴影所遮蔽。
它们动了，僧侣们迈开步伐，向着远方前行。
仿佛在引领亡者前往绝对的死寂之地，去往亡者本该归去的地方。
‘它们，究竟想去哪里？’
芦屋良不由自主地心生好奇，下意识地想要望向它们前进的方向。
“不要去看！”
“不要接受它们的邀请！”
墨染曾经的警告，在芦屋良的心底骤然炸响。
他紧闭双眼，等待着内心的悸动一点点平息消散。
【畸变值+1！】
闭上双眼后，芦屋良看到了系统的提示。
此刻他的头脑反而恢复了几分清醒，既然眼下无事可做，便顺便思考起这畸变值的含义。
在之前的面板上——也就是那个记载着属性与技能的面板——由于为了避免水字数而一直没有显现的面板。
在精神力的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属性。
【畸变值：（3/10）】
这与上方的一系列数值——
【力量：94】
【敏捷：93】
【体力：91】
【精神力：44】
【魅力：94】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连这一行属性的文字，都泛着诡异的血色。
——说来也怪，面对外界的事物时，芦屋良分明都产生了完形崩溃的现象，但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那血色之中透着浓浓的不详。
‘如果畸变值真的达到了10，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吗？’
芦屋良很快便猜到了（3/12）所代表的含义。
“畸变”这个词，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类。
更像是一种可怕的污染。
前面的“3”代表着芦屋良目前的污染程度，而后面的“12”则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旦跨越这条界限，绝对会引发极其糟糕的后果。
‘好险……’
芦屋良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倘若他刚才在那些巨人身边多停留一会儿，或是顺着“僧侣们”前进的方向追去，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变成连形状都难以辨认的怪物了。
‘真是太险了。’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升这12点上限呢？’
芦屋良敏锐地察觉到，畸变值的上限很可能与精神力的高低息息相关。
一念及此，芦屋良没有丝毫迟延。
‘系统，收取！’
【“残破不堪的家”放置8小时！】
【力量、体力、敏捷略微提升！】
【“胸有恶虎”熟练度+3！】
【“预读”熟练度+2！】
【“武道”熟练度+2！】
【“青冥印”熟练度+5！】
【获得新物品——[丸山社药剂Ⅱ型]1毫升！】
紧接着，是……
【特殊地点“玉中界（入口）”放置8小时！】
【精神力+2！】
清凉而纯粹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涌入芦屋良的脑海。
伴随而来的，还有他在玉中界入口艰难前行、挑战高门的深刻记忆。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当这次的钝痛袭来时，芦屋良已经适应了许多。
随后，芦屋良赫然看到——
【畸变值-1！】
【畸变值-1！】
【畸变值-1！】
‘……嗯？’
芦屋良感到十分意外，他原本只是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以解忧，唯有放置。
如果能顺便增加畸变值的上限自然最好，但万万没想到，上限没有增加，畸变值竟然反而减少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类问题，直接牵涉到放置系统，这正是芦屋良最大的秘密。
即便对于墨染，他也没有信任到能够将这个秘密全盘托出的地步。
自然也就无法向她寻求答案。
芦屋良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畸变值的上限或许的确与精神力有关，但由于精神力的变动幅度较小，所以才没能直接体现出来。
至于畸变值的下降，原因可能在于……
时间？
畸变值本身似乎就具备自动衰减的特性，只要远离那些能够引发畸变的源头，便能慢慢消除。
而在放置空间里度过的时间，以及随之而来的记忆，冲淡了现实中畸变带来的影响。
这就好比在一杯浓缩冲剂里再倒入清水，冲剂的浓度自然会随之稀释，从而让畸变值降低。
哪怕这仅仅只是个猜测，芦屋良也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这一发现，虽然对眼下的困境没有立竿见影的用处，但在未来却很可能成为应对畸变的关键胜负手——例如在事先积攒了长时间的放置奖励却迟迟不去收取。
就像是积攒了三个月的浓郁程度。
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破局的作用。
芦屋良暂时没有在这个方向深入思考下去。
他缓缓睁开双眼。
冷若冰霜的雪女正用带着一丝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而在察觉到芦屋良睁开眼的瞬间，她又默默地向后飘开了一段距离。
视线重新恢复成那种冰冷中带着少许嫌弃的模样。
“哼，你总算没事了啊。”
“要是你死掉了，主人一定不会开心的。”
“我只是在关心主人罢了，才没有在关心你呢。”
芦屋良：“……”
原来是个傲娇啊。
真是太好懂了。
【呜呜，小良，你可算清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畸变了呢！】
另一边，墨染在脑海中焦急地喊道。
那语气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她的这份关心确实饱含着真情实意。
倘若芦屋良就这样陨命于此，她岂不是要永远沉沦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森林里，再无重见光明之日。
要么就是被土御门家族的人强行带走——那样的处境只会更加恶劣！
【诶？你的灵……好像变得更强大了？】
墨染很快察觉到了异样，惊讶地出声。
按理来说，遭受畸变污染之后，不说心神遭受重创，至少也该精神萎靡不振才对。
以墨染残存的经验来看，甚至连【灵】因此退步，从弦月跌落到新月，这种事情都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尽管墨染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经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她脑海中就是有着这样的认知。
芦屋良并没有回答墨染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的土御门莲华身上。
这位气质与雪女极为相似的少女正紧闭双眸，秀眉微蹙，神情间流露出丝丝痛苦与挣扎。
“她没事吧？”
芦屋良向雪女开口问道，顺势将人递了过去。
雪女接住土御门莲华，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主人肯定会没事的，苏醒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雪女对土御门莲华有着十足的信心。
“倒是你……在面对畸变污染的时候，竟然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雪女用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芦屋良一眼。
这只式神对芦屋良的固有印象，此刻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改观。
本以为他之前只是在信口开河地做出承诺，却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脸，原来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竟然真的掌握着破局的方法。
甚至让那些丑陋而高大的巨人对他俯首帖耳，跪倒在他的脚下。
哪怕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那副画面，确实给小雪——雪女的名字，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而在遭遇畸变后，还能迅速保持清醒，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雪女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已经彻底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但为了主子的安危，她依然必须尽可能小心谨慎地应对眼前之人。
‘话说回来，这家伙果然……长得好好看啊！’
雪女又偷偷瞄了一眼芦屋良的面庞，极其不甘心地在心底得出了这个结论。
‘好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呀。’
顺便一提，小雪的真实年龄，其实还不到十五岁。
其中有足足十年时间，全都是在土御门家族的封印中度过的，根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说她是一张白纸绝不过分。
而且这张白纸还非常喜欢看帅哥！
这主要是受到了土御门家族中某些女性成员平时翻看的漫画书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她明明只有十五岁就能长得如此亭亭玉立，甚至还能在土御门莲华面前伪装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态？
前者是因为土御门家的秘术以及得天独厚的环境，对生长发育有着显著的促进作用。
而后者嘛……
凭借雪女那终年冷冰冰的神情，想要伪装成这样根本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呀！
“对了，你刚才……”
芦屋良回想起雪女先前突然消失又突然现身的诡异画面，好奇地开口询问。
既然土御门莲华还没醒来，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关于阴阳师和式神的情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我才不要告诉你呢！”
雪女傲娇地把小脑袋扭向一旁。
“不过，要是你肯诚恳地求我一下的话，我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跟你说说。”
芦屋良：“……”
这个傲娇的雪女，还真是相当难对付啊……
“那么，就拜托你了。”
“和阴阳师签订契约的式神，其实能够进入一个特殊的随身空间里，随着阴阳师的召唤随时进出……”
两人还没交谈多久，土御门莲华便发出一声轻柔的嘤咛，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眸。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你们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