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গারো অধ্যায়: এই মহাযুদ্ধের যুগকে অভিবাদন, এই মদ্যপানের মুহূর্তকে অভিবাদন (এক)
洛阳,袁术私宅。
坐在上位,袁术狐疑地喝了一口刘备带来的酒。酒水辛辣,呛得他面色涨红,赶忙又喝了几口旁边的蜜水压了压。
“玄德,你这酒也实在是太辣了些。酒倒是好酒,可中原之人未必喝得惯。你想凭这个在洛阳城中赚钱,只怕有些难。我袁家是不缺银钱,可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不是?”袁术气笑道。
今日一大早,刘备就找上门来,说要与他合作做卖酒的生意。袁家虽不缺钱,但谁也不会嫌钱多。只是方才喝过了刘备带来的酒,他已有些怀疑,刘备今日是来骗他钱的。
“公路所言差矣。公路出身富贵,未曾做过生意。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无我有’,如此才有赚头。若千篇一律,人家为何要花钱买你的?为何北马南贩之人走上一趟就能赚够一年花销,就是这个道理。”刘备不慌不忙,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蜜水,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又重新拿起自家的烈酒喝了起来。在他看来,蜜水只是贵些,其实没什么味道,远不如这烈酒够劲。
袁术闻言一愣。他确实没亲自做过生意,虽觉得刘备说得有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说不上来。他转头看向身后刚好前来的史阿:“史阿,你久在市井,见多识广,玄德说得可对?”
“刘君说得有道理。但一家生意的好坏,货物与众不同固然重要,可若想赚大钱,仅仅与众不同未必足够。”史阿应道,“正如之前刘君所做的象棋,何以在城中大卖?是因为六博早已流传多年,象棋与六博相似却更有趣,加上制作简单、价钱不贵,城中之人才愿购买。非是我言语难听,北地酒水性烈,历来不为中原人所喜。这些年想要在洛阳推销北地酒水的不止刘君一人,结果如何,想必刘君都见到了。”
史阿到底是混迹市井的人物,言语间直指刘备话中的漏洞。袁术闻言点头,得意一笑:“玄德,如何?你还有何话说?赔本的生意我可不会做。”
刘备没有反驳,反倒赞赏地看了史阿一眼:“史君所言不差,我这几日在洛阳走访,确实未见有北地酒水畅销。但这恰恰说明,一旦北地酒水能被洛阳人接纳,其市场潜力巨大。公路,洛阳最不缺的便是富户。”
“不差钱又如何?洛阳城里的人精明得很,没有傻子。”袁术依然不为所动。
“若是按寻常法子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刘备笑道,“例如,这酒是陛下喝过都赞不绝口的。”
袁术大惊,他向来以为自己胆大包天,没想到刘备更甚,竟敢打天子的主意。
“陛下赞不绝口?玄德莫非在说笑?陛下所饮皆是宫中定例,即便你有汉室宗亲的身份,这酒也入不了宫。再说,即便真入了宫,陛下夸了你,你若是敢拿这话在外宣扬,只怕不出几日,司隶校尉就要把你关进监牢了。”
袁术毕竟聪明,很快明白了刘备的意思。天子一言一行,皆能引起天下效仿。昔日楚灵王好细腰,朝中臣子皆节食束带。若陛下真的称赞了这酒并传扬出去,无论洛阳人是否喝得惯,定会引发哄抢。喝过天子同款的酒,无论是庶民还是世家,都是一种谈资。只是,袁术也知道这事极难办成。
“公路所言正是,所以此事必须让陛下亲自开口。”刘备笑道。
贾诩虽未明说,但已点出了关键——利益的蛛网。
“要陛下亲自开口?”袁术哑然失笑,“玄德,你见过陛下了,莫非看不出陛下是何等人?当今陛下喜怒无常,杀戮无度。你虽是卢公弟子,又有个汉室宗亲的名头,若惹恼了陛下,唯有一死而已。”
“公路言之有理。但公路可曾想过,陛下为何痛下杀手?他所杀之人,皆是不顺其意者。若咱们做的事正合他意呢?”刘备言语愈发锋利,“陛下好游玩,爱园林,归根结底离不开一个‘钱’字。洛阳富户多,若要他们平白掏钱自是不愿,但若是以此酒为媒介,让他们自愿掏钱便不难了。”
袁术点头,他出身四世三公之家,对政治天生敏感。他知道刘备所言是实情,若能成事,确实能赚钱。但毕竟涉及天子,若办砸了,虽不至于丢命,但仕途必受重创。
“所以玄德来寻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袁家这块招牌?”袁术问。
刘备点头笑道:“如今酒舍已有段公占了一成,若公路也肯加入,我亦可让你占一成。到时边将、袁家,再加上我这个汉室宗亲,这桩能赚钱的好生意摆在陛下面前,公路以为陛下会如何选?”
袁术一愣,沉声道:“玄德,你这是在玩火。”
“备知公路之意。但自古以来,想做大事,怎能不承担风险?畏首畏尾,如何成事?”刘备沉声道,“我听闻何颙何公数次入洛阳,只拜访本初,从不登你门,无非是以为你袁公路不如他袁本初。如今洛阳皆言袁本初是世之楷模,莫非你袁公路便甘心当这个路中悍鬼,一辈子活在兄长之下?”
“自是不愿!”袁术愤而起身,在屋中踱步,随后看向刘备:“我与玄德赌了!”
……
洛阳,北宫,濯龙园。
灵帝刚写完一篇辞赋,墨迹未干。他招手唤来小宦官,盘中放着两坛酒和西域瓜果。灵帝打量着那坛从未见过的酒:“这酒从何而来?”
“回陛下,是袁赦遣人送来的,说是难得的北地酒。”宦官跪地颤声道。
“袁赦送来的?有点意思。”灵帝随意倒出一杯,“你替朕尝尝。”
小宦官饮下,立刻被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灵帝大笑:“看来确是好酒。”他也倒了一杯饮下,虽也咳嗽,却赞道:“好酒!做慷慨之赋,当饮慷慨之酒。去把袁赦找来。”
片刻后,袁赦入内跪倒。灵帝冷笑:“你们这些狗东西,胆子真大,竟然算计起朕来了。”
袁赦拼命叩头:“陛下冤枉奴婢,奴婢怎敢算计陛下!”
“你和袁家的事情,朕并非不知。送酒入宫,真只是为了让朕尝鲜?说出来你信吗?”
“陛下圣明,奴婢早就与那袁家子说过,陛下的明察秋毫,任何小手段都瞒不过您。”袁赦依旧叩头不止。
灵帝面色稍缓:“既然另有图谋,起来回话。”
袁赦起身,脸上满是血污。灵帝问起原委,袁赦如实相告,说是受托于刘备,还提到了段公及袁家兄弟。
“边将、世家、宗亲。”灵帝笑了一声,“这贩酒当真如此赚钱?”
“极赚,那些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袁赦应道。
“朕要六成。”灵帝直接开口,“他们设局让你送酒,无非是想让朕入局。朕不怕他们的计策,但他们要明白,朕要的是真金白银。若拿出的钱不能让朕满意,朕可顾不得什么袁家、什么汉室宗亲,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袁赦颤声道。
灵帝挥手屏退袁赦,又命人去唤张让和曹长秋。在他眼中,刘备等人的筹谋不过是孩童嬉闹,千般诡计,都敌不过他帝王一言。
……
袁赦走出宫门,冷冷一笑,直奔袁绍私宅而去。
此时袁绍正与刘备谈笑风生。袁绍饮了口酒,笑问:“玄德有此好事,当初为何不先来寻我,而去寻公路?”
刘备打量着这位天下楷模,答道:“本初英豪,潜名养望,我还以为本初对这般俗事不感兴趣。”
“玄德高看我了。钱财之物,谁人不喜?更何况此事能助玄德避祸,我自不能袖手旁观。”袁绍转头看向许攸,“子远以为如何?”
许攸笑道:“若计划得当,咱们能大赚一笔。到时定要让那些吝啬之人狠狠出一笔钱,不然带到地下去不成?”
袁术冷笑:“嘿,说旁人吝啬,你许子远不也从不见出账?”
几人正言谈间,袁赦匆匆入内,笑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