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পানশি উ-এর অতীতকথা

堡主夫人……

当林嬷嬷带她去见堡主夫人时，周粥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堡主的事，因此没能按照原定计划去讨好堡主夫人，也没能抱上这条大腿。她当时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最终还是成了现实。

堡主夫人与堡主不合，她未必是对周粥本人有什么意见，但堡主执意要迎娶她为平妻，还搞得如此兴师动众，这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堡主夫人的脸。堡主夫人即便为了颜面，也必须展现出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严来。

王力、王鹏举，还有绿荷的未婚夫王光……这坞堡原本是溪陵王家的产业。以堡主的性子，连王鹏举的名字都能随意更改，既然这坞堡已被他收入麾下，为何坞堡内的奴仆们还保留着原主人的姓氏？

周粥灵光一闪，脑海中碎片化的信息忽然连成了一线。

“你可知夫人的姓名？”

绿荷不知周粥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答道：“夫人姓王，名月华。”

堡主夫人的姓氏在周粥的预料之中。如果她没猜错，赵谦当初正是通过娶了溪陵王家的女儿——也就是这位堡主夫人，才得以发家。后来溪陵王家不知为何衰落，产业尽数落入赵谦手中，他那一直被夫人娘家压制的自尊心便开始扭曲膨胀。

周粥坐了下来，示意绿荷坐到她对面：“我刚来这磐石坞没多久，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你跟我说说堡主和堡主夫人的事吧！”

绿荷自幼便是溪陵王家的家奴，一直生活在磐石坞中，且又是堡主夫人的洒扫丫鬟，消息比旁人灵通得多。虽然堡主命人三缄其口，但她依然从堡主夫人平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赵谦原本是个万人唾弃的市井无赖，不知抓住了溪陵王家的什么把柄，迫使王家将家主的女儿王月华嫁给了他，还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不过，溪陵王家好歹是当地的世家大族，怎会轻易被一个无赖拿捏？婚后，家中的产业一直由王月华打理，赵谦只能领着固定的零花钱，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直到后来，王家得罪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也正是那时，赵谦不知怎的得到了那位大人物的青睐。

于是，王家的大部分资产被变卖，少部分不便出手的则落入赵谦手中，成了他的战利品，双方地位从此反转。

然而，赵谦被妻子及王家打压多年，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病态的执念。发迹后，他想尽办法提升阶级，却因出身问题屡屡碰壁，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附庸风雅，希望以此提升社会地位。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最终成了周粥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本地人都知道赵谦是靠着妻子的娘家人发迹的，若是在王家遭难后，他再上前踩上一脚，就算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在本地也混不下去了。因此，为了不招人口舌，一直秉持“斩草要除根”理念的赵谦，破例留下了王月华，磐石坞中也留了一部分王家的老人。

当然，这批所谓的“老人”都是经过赵谦筛选的：要么像王鹏举的父亲那样早早表了忠心，要么就是在外有一定名望、又忠于王月华、不便处理的。至于其他人，这些年来数量一直在减少，不断被替换成赵谦自己的人手。至于他们去了哪里，绿荷也说不清楚。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周粥道，“你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荷低着头说：“夫人过去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严厉了些，但素来赏罚分明，所以王家倒后，依旧有不少人支持她。只是堡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她的性子变得喜怒无常，大家这才生出了些许别样的心思。奴婢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您救了阿光一命……”

“这件事休要再提。”周粥摆手，“我一句无心之言换来你的冒险提醒已经足够。今日回去，你过去是怎样，以后还是怎样，就当今夜你不曾来过。”

绿荷闻言，站起来再次向周粥跪下：“姑娘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你快起来。”周粥当即起身去扶。她真是被古代人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搞怕了，在他们眼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可受不起，还怕被跪多了折寿呢！

但绿荷挣脱了周粥的手，继续道：“奴婢今日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日后便是姑娘的人了。虽然奴婢在堡主府地位低下，但充当姑娘的一双眼睛还是可以的。”

说完，她自己站了起来，深深向周粥行了个礼：“深夜来访是奴婢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勿怪。天色不早了，姑娘休息吧，奴婢告退。”

周粥一路将绿荷送到门口。王鹏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语气阴森：“姑娘，这人可需属下解决掉？”

“不必。”周粥感到心累，“她是今日那马夫的未婚妻，是来向我道谢的，顺便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王鹏举沉默不语。父亲告诫过他，在主子面前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不能多嘴。有些话主子想说自然会说，若主子不想说他却主动去问，那就是逾矩。王鹏举在赵谦身边这么久一次都没被降罪，便是得益于此。

周粥倒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让王鹏举知道的，毕竟王鹏举已经被她拉拢过来。估计是绿荷担心王鹏举是堡主的人，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吧。

她简单解释道：“堡主欲聘我为平妻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她特意过来提醒我小心。”

王鹏举抱拳低头：“是属下的错，险些误了姑娘的大事。”

周粥也不知道王鹏举为什么会因为她随意的一句话就认错，不过他的脑回路一直比较清奇，可能古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懒得纠正了。

“不关你的事，夜深了，休息去吧。”

她得好好想想夫人这边要如何处理。

按照绿荷所说，王月华跟赵谦其实根本没有感情，结婚多年也没有子嗣，二者间现在的联系，只剩下表面这个“名”。若是在现代，这个“名”屁都不是，没有孩子的牵绊，除了那些纯粹的商业联姻，夫妻关系怎么可能维持下去？

如今，赵谦不解决王月华是不愿背负骂名，那王月华一直忍着不与赵谦翻脸，是受限于古代女子的地位吗？但绿荷也说了，王家倒后，还有一部分王家人愿意支持她，就算没了丈夫，她也不会过得太差。

缺乏关键信息，周粥实在是无法继续推理下去。

但她做了一个决定——向夫人投诚。

磐石坞中两大掌权者她不可能同时得罪，但要让她委屈自己讨好赵谦，那也太为难她了，还不如站在王月华这边比较好。

只希望她如绿荷所说的那般是个好人，只是因为赵谦才变成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