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মানবজাতি এবং রাক্ষস জাতি
আ·সি翁就真的这么住了下来,白溪镇的宅邸迎来了这位不速之客。尽管大家的心中都波澜起伏、各有思量,但表面上总算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莫赫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当着阿·西翁的面凝练自己金色的血液来恢复实力。这位剑圣对此似乎无动于衷,好像完全没有从莫赫身上察觉到任何威胁。
“萝丝,你今天在做什么甜点?”
“这个算不上甜点,西翁小姐,是一种土豆饼干。”萝丝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解释道,“尝试各种各样的料理是我最近的兴趣,味道虽然说不上有多惊艳,但制作过程很有意思。”
阿·西翁若有所思地问:“比剑术更有意思吗?”
萝丝的手微微一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阿·西翁似乎也并不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萝丝烘焙那些土豆饼干。
对方的动作极为熟练,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妙龄少女。在这一刻,强大与弱小对萝丝而言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曾经,你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收你为徒。你说你要超越阿·戈多拉,我被你的诚意所打动,倾尽全力去教导你,而你也学得很刻苦。”阿·西翁突然提起了陈年旧事,“可那个时候,你对剑分明没有这种程度的喜爱。”
萝丝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疑惑地看向阿·西翁:“您在说什么?西翁小姐,我以前从未见过您。”
她并不认为这个女人真的识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本质已经被魔王莫赫彻底改变,如果对方真的能认出她来,唯一的依据只能是从日常生活习惯入手。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会去关注她这个失败弟子的生活习惯吗?
这绝无可能。
对方大概只是根据多罗的蛛丝马迹对她的身份做出了某种猜测。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推测,但萝丝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她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承认了这个身份,这个女人多半会直接拔剑相向。
就像在那个冰冷的河谷中,这个女人毫不留情地将她杀死一样。在对方眼中,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对方也从未有过将“阿”之名赐予她的打算。
那个女人真正认可的,自始至终只有多罗一人。
然而,那又有什么用呢?对方亲手收回了多罗的名字,以至于多罗变成了如今的多罗。如果阿·西翁还有一丝理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厚着脸皮来到这座宅邸,还大言不惭地打算和他们住上一段日子——这种行为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廉耻。
也就是这个女人精神一直都不太正常,才会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事。她分明就是一个疯子,为了剑,她可以付出一切,是一个可悲的、彻头彻尾被剑所支配的奴隶。
哦,或许她和过去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被名为阿·戈多拉的阴影所吞噬,再也无法去注视这个真实的世界。
这么说来,她果然是一个可悲的女人。
一念及此,萝丝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眼神。她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饼干递过去:“您可以尝尝看,西翁小姐,这块饼干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阿·西翁有些不解。
对方眼神中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她从未在弗洛多尼克的眼中看到过这种神情。当初她之所以收下弗洛多尼克,是因为她从那个女孩眼中看到了阿·戈多拉的影子——那是一种执着,对阿·戈多拉近乎疯狂的执着。正因如此,哪怕看出对方并无剑道天赋,她依然同意成为其师。
那种执着,正是剑道的根本。
尽管对方执着的并非剑本身,但戈多拉的剑术远胜于她,所以……对戈多拉的执着,亦可视为对剑的执着。
弗洛多尼克绝对不会露出这种充满生气的鲜活眼神。难道她真的不是弗洛多尼克?
可是,阿·戈多拉看这个人的眼神分明……
她接过那块土豆饼干,轻轻咬了一口。咸味有些重,但口感出奇的好。
“怎么样,西翁小姐?”
“很好吃。”
“那就好。”
……
与此同时,莫赫和多罗正并肩漫步在城镇的街道上,多罗的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杂物。
“莫赫,你到底还要买多少东西?”
“那还用说,”莫赫理直气壮地回答,“宅邸里缺少的物件多着呢。要是不置办齐全,万一家里再来什么尊贵的客人,觉得我的身份地位不够,那可就太丢脸了。”
身份地位——你搞得好像自己真有什么尊贵的身份地位一样。
多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他甚至怀疑莫赫纯粹就是在故意折腾自己,毕竟莫赫只要掏出她那个神奇的口袋,这些东西全都能轻而易举地收进去。不过莫赫给出的理由是,那种空间道具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但遭罪的却是多罗。
倒不是说这些物品有多么沉重,而是这种琳琅满目的大包小包,总会在心理上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从心底感到疲惫。
“所以说,你把我那位曾经的老师弄到家里来,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诶——人家都来好几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吗?萝丝和丽思朵微可是当天就找我盘问过了。真不愧是曾经战胜过我的勇者大人呢,还真是沉得住气呀!”莫赫用不知是真是假的语气恭维着多罗。
多罗有时真觉得这位魔王大人欠缺管教,但眼下的局势由不得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问:“你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我和她又不熟。在魔王当政的时期,我也从未针对这个人做过任何计划。难道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想干什么吗?”
“……那你还留她下来?”
“我只是嗅到了‘有趣’的味道。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这个女人的恶趣味实在无可救药。多罗不是第一天见识魔王糟糕的性格了,但每当她真的这么胡闹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头疼。如果有一天,他和魔王的交易顺利完成,两人能够平等相处,多罗觉得自己一定要趁着莫赫现在还不够强大,让她好好尝尝得罪一个中年大叔的下场。
“说起来,对于我们的剑圣大人,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说她平时穿得那么清凉暴露,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她其实是个内心渴望别人对她做点过分事情的荡妇?”
你这话未免也说得太难听了吧……
“在阿·西翁的理念中,一个合格的剑士就应该像她那样,不该穿戴任何多余的防具。她极力精简身上的衣物,是为了让自己的剑更加纯粹。进攻是剑,防御是剑,生活亦是剑……她本质上极其鄙视那些穿着厚重衣物和铠甲的人,认为那是对剑的不虔诚,也是对自身手中之剑的不信任。所以,她是绝对不会穿厚重衣服的。”
“诶——我还以为她是故意为了吸引你的眼球,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才笨拙地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魅力呢。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多罗差点没绷住:“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啊,莫赫小姐,你该不会对人类的女性怀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你觉得她们是那种可爱的生物吗?只有那些无聊的作者才会去刻画那种甜美的少女,但现实中的她们一点都不可爱。”
“你居然敢在大街上说这种话!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我怕被路人当成同伙一起打。”莫赫笑眯眯地开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你对她还真是相当了解呢,多罗先生。”
多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所以呢?既然我都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吐露一些你的事?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赫走在多罗的前方,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们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吗?”
“剑魔?你觉得这种鬼话我会相信吗?”
莫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创造全新的魔族,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了填补魔族的空缺吗?你现在自己明明也是人类,以人类的身份统治世界,和以魔族的身份统治世界,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莫赫总算转过身正对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多罗:“你这话说的,多罗先生,听上去就好像如果我维持着人类的姿态来统治人世间,你就能欣然接受一样——我这样理解应该没问题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被我支配其实也是一件挺不错的好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莫赫转过身继续向前走,“那就当你没有这个意思好了。不过,如果你心里真的有这种想法,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这是你的诉求,我当然可以满足你。毕竟,无论是作为魔族还是作为人类,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我和你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你拥有那样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多罗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他本能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相信,但对方的语气却显然是认真的。
从逻辑上讲似乎勉强说得通,然而,总是被曾经的死敌如此盛赞,难免让人感到心情无比复杂。
“你觉得那个人会变成魔族吗?”
“如果她的心中只剩下剑的话……多罗先生,这并不是由我认为她会不会,而是她和你们之间的宿命——”
少女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是你们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