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দূতদলের সংকট, প্রথম অধ্যায়: বিচার সভা
临河县县衙前堂之中,一个遍体鳞伤的小捕快发出不甘的惨嚎。十指被夹棍死死锁住,后背又挨了一记水火棍,随即昏死过去。
高台之上,身着黑底飞鱼绣衣的校监司镇抚使张函微微皱眉,冷声道:“泼水!”
一桶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小捕快却仍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名校监司番子上前探了探鼻息,低声道:“大人,人没了!”
张函不耐烦地拨弄着桌上的惊堂木,眼中透出失望与焦急。
堂下左右两侧的衙役盯着那具尸体,噤若寒蝉。偶尔有几个尚存血性的人涨红了脸,低下头,斜着眼怒视台上的张函。
“不对,人没死!”
堂中那具本已断了气的小捕快,竟猛地坐起,双目空洞无神。
张子铭被浑身骤然袭来的剧痛激得大口喘息,在这死寂的公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又看向手肘内侧。没有注射留下的痕迹。
张子铭的目光在堂内扫过,两名身着黑色绣衣的俊朗汉子立在高台两侧,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高台桌后,一名中年绣衣男子端坐如钟,皱着眉不断打量张子铭。
那男子身后挂着一块巨匾,红底黑字,赫然写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张子铭,本官最后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且好好想想,招是不招。先传县丞!”
张子铭思绪未定,一名浑身是血的老汉便被两个绣衣人架入堂中,重重扔在地上。
与此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具身体所有的过往,像一帧帧凝固的画面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县丞在地上哀嚎,水火棍轮番落在他屁股上。
“我穿越了?”
张子铭前世八岁那年,刑警父亲在参与一桩邪教案件时殉职。母亲也因抑郁成疾,半年后撒手人寰。
张子铭收拾父亲遗物后便开始搜集线索,十年间一边读书,一边暗中追查杀父仇人。
十八岁时,他以优异成绩考入警校,蛰伏一个学期,便被评为优秀学员。
所有人都以为张子铭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人民公仆。
可谁也没想到,大二实弹射击那年,他竟偷了一支训练枪,亲手击毙了杀害父亲的凶手。
法不容情。尽管张子铭事出有因,最终还是被判处注射死刑。
“难道死一次还不够,还要再被折磨至死,才算赎罪吗?”
张子铭目光呆滞地望着堂中那个不断呼喊求饶的师爷,脑海里渐渐拼凑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十日前,后金国使团返程途中,选定在临河县横渡黄河。
临河县县衙派出六名捕快登船护送。
使团自临河县所属的站马弯乘船渡河,船行至河心时却诡异沉没。
后金国使者尽数溺亡,陛下赐下的金乌神珠也不翼而飞。
打捞尸首的人将遗体尽数拖上来,共有十二名金国使者、三名临河县捕快、一名礼部特使以及一名舞女。另有两名捕快不见尸首。
最令张子铭印象深刻的,是那名舞女。
在穿越到这具身体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船沉之际,此人正盯着那舞女雪白的胸前沟壑看得出神。
河水漫入船舱时,那女子竟毫无惧意,嘴角还隐约浮起一丝弧度。
如今,船上唯一活下来的张子铭,自然就成了重点审问对象。
校监司给了张子铭两个选择,一个是交出神珠,一个是午时问斩!
可张子铭连神珠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又从何交出?这分明就是要拿他顶罪送死。
“大人,使团到临河县州府后才下达密令,要横渡黄河。我临河县才差派六名捕快随船护送。我怎会提前谋害!”
张子铭的思绪被县丞打断,抬头望向堂上。
张函微微颔首,眉宇间竟透出几分理解之意。
“礼部的文书下得慢,这也不怪你。”
早听说校监司的番子个个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如今看起来,坐在堂上的倒像个讲理的人。
县丞心里稍稍一松,紧绷的身子也跟着瘫软下来。他趴在堂上,开始盘算着如何把这口黑锅推到张子铭身上。
“咳咳。”
堂上的男子咳嗽两声,面色骤变,眉宇间杀气陡起,沉声道:“可差派捕快,与河道衙门往来文书,若没有县令盖印,你怎敢私自做主?”
县丞闻言,心中一阵苦涩。
偏巧那几日县令告假回乡,请假的折子还是州府亲自批阅的。
临行前,县令只交代县丞可便宜行事。虽说县丞知道使团之事重大,可若真去请示县令,黄花菜都凉了。
县令不在,县丞自然可以代行一县事务。盖章批阅等最后一道手续,照例留待县令回来后再行补全。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别说临河县,整个大燕的县城皆是如此。
如今这校监司镇抚使张函把这件事翻出来,显然是根本不想给县丞留活路。
“大人,此事下官也是按正常程序办的。虽然没有县令的批章,但都有文书可查。身为大燕官员,此事也合乎大燕律令。”
张函眉梢一挑,将桌上的惊堂木用手轻轻一拨,问道:“魏虎,都记下了吗?”
高台下那名叫魏虎的校监司番子将手中的卷宗放在县衙师爷的案上,点了点头。
师爷只看了一眼卷宗,神色便骇然变色,额头上汗水涌出,紧张地用袖子擦了擦。
随后,他撕碎桌上的纸张,拿起卷宗开始誊写。
“砰!”
张函忽然夺过那块被手指拨弄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面上。
“刘秀,签字画押吧!”
随着张函话音落下,师爷与魏虎各自拿着一份卷宗,放到了刘秀面前的地上。
刘秀看完上面的文字,只觉脑中如同炮火轰鸣。
两份卷宗大致相同,唯一的区别是,校监司的卷宗末尾,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斩”字。
“不,我是朝廷钦点的举人,是朝廷官员。你们怎么敢篡改审词,强行加罪于我!”
张函神色依旧玩味。区区一个八品县丞,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见校监司番子魏虎面露不悦,师爷便将嘴凑到刘秀耳边。
几句低语之后,刘秀眼神坚定起来。他趴在地上,仰着脖子盯着高台上的张函,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来是师爷劝了他几句,说他若继续硬扛下去,只怕会祸及家人。
而刘秀此时等的,恐怕也是张函的一句承诺。
见张函眯眼点头,刘秀咬破食指,在两份卷宗上按下手印,亲手将自己的命画上了终局的判决。
刘秀被两名衙役小心翼翼地抬出前堂,吃过断头饭便要上路,连与家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校监司便是这般霸道!
张函放下惊堂木,视线从桌上移向堂中,盯着张子铭道:“小子,你怎么说?”
连记在吏部名册上的朝廷官员,张函都能随意杀害,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捕快,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张函接到的命令是找回玉玺,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小捕快能说出什么线索。
而张子铭亲眼见识了这黑暗的一面,也终于将这一组织定性为前世史上赫赫有名的锦衣卫!
“这次要是再死了,恐怕就再没有机会重活一次了吧。”
张子铭心中飞快盘算,在张函彻底失去耐心的前一刻,开口道:“大人,我知道神珠在哪儿!”